“……”
坂田银时哑口,随后失笑:“这倒真不算。我们那跟这里稍微有点不一样,不是替他开脱,而是很多事我自己也分不清是对是错。就像……”
“就像什么?”五条悟倒是要听听他还能找出什么借口。
坂田银时却没急着解释,而是转过来问他:“其实我也一直没问你,‘诅咒’到底是什么?”
五条悟没料到他话题转到这个上面,但还是给他解释:“其实普通人也是多多少少带有一些咒力的,只是量太少了,不容易被察觉。‘诅咒’就是普通人类溢出的负面感情,这些负面感情的量多到一定程度,普通人的咒力也会变得可观,这些咒力和诅咒聚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生物,就是‘咒灵’。”
坂田银时:“那么,什么样的感情,被称为‘负面感情’呢?悲伤?焦虑?抑郁?愤怒?害怕?还是憎恨?这些情绪被清晰地划分为了‘负面’吗?”
“……”五条悟好像确实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,“差不多是这样。”
“那么问题又来了?人类因为失去亲人而悲伤,因为升学工作而焦虑,因为压力巨大而抑郁,因为不公平而愤怒,因为面对强敌而害怕,因为无法反抗而憎恨……这些全部,都是‘负面’吗?”
五条悟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,只能说:“但这些确实形成了诅咒,也凝为了咒灵,放任不管的话,就会伤害更多的人。”
坂田银时没有否认:“所以这一切,也不是那些在‘活着’这一行为中,感受到痛苦的人的错吧?”
“是的。人因为各种事情所产生的情绪,本身没有错。”五条悟点头,但是话刚说完,他就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,把话题撤回来,“但这跟刚刚的问题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自己不是很清楚的嘛。”坂田银时伸了个懒腰,转头看向天空,“在我们那个世界,也有过一段混沌的时期。别的国家因为我们的落后,以及丰富的能源,把炮弹对准了我们。随后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战争,好多人因此死亡。但这一切痛苦的根源,不是第一颗落在地球上的炸弹。”
“那家伙也一样,他确实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,也不算完全的无辜,但我觉得根源不在他。”坂田银时看着漆黑的夜空,说道。
“哇啊啊啊——”
不远处的人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突然一阵尖叫欢呼。那刺耳尖锐的声音盖过了坂田银时的,但是坐在他身边的五条悟,清楚地听到了他后半截的话。
他说:“如果非要清算他全身的罪孽,大不了,我替他还。”
五条悟还是那样看着他,只是隔着墨镜,坂田银时没看清他的眼神,等到想仔细看看的时候,五条悟已经收回了那样的目光。
替他还。
五条悟垂眸,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,才尝出一点苦涩的羡慕来。
片刻后重新抬起头来,嘴角咧出一个笑:“你走吧。”
五条悟终究是五条悟,即便他是想要坂田银时这样一个人在身边,对方明确表示不会留下后,他也说不出跟着一起走的话。
这里他还有他的同窗、家人、理想。
坂田银时也终究是坂田银时,他会对任何闯入他世界的人敞开怀抱,但他不会主动去打扰别人的生活。就那样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,对方不来,也就算了。
这一个五条悟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,便只能维持这样的距离,无法更进一步。但是另一个五条悟抛却了原本的生活,便一脚踏进了坂田银时周身那嘈杂热闹的世界,站在了他的身边。
所以他说:“你走吧。”
坂田银时似乎没有听清:“嗯?”
“如果那家伙真的是另一个‘我’的话,他不会杀你的。”五条悟站起来,站得稳稳的,居高临下地看着坂田银时,说,“所以你走吧,你不想为我留下来,我也不要你。”
坂田银时刚想抬头说,这不是找了半个月都还没找到出口嘛,你以为这是你说走就走的啊,你现在说这种大话,待会还得回去住一个屋子用一个卫生间,很尴尬的啊。
但是话还没说出口,他就觉得屁股底下的凳子剧烈震颤起来。坂田银时有些懵逼地低下头,好像眼花了一样,铺着青石板砖的地面震出了残影。
他甩甩头,确认不是自己眼花,而是地面真的在震动。
vocal!
地震了!
他本能地想站起来跑路,却发现自己好像被粘在了凳子上一样,根本动不了。
抬起头看身边的五条悟,猛地愣住了。
五条悟还站在他身边,但是站得稳稳当当,没有丝毫移动的痕迹。目光再朝远处看去,名古屋的人群依然在继续着自己原本的行动轨迹,没有受到地震的影响。
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回神对上五条悟的目光,想开口说什么,地面却裂开了一条缝,整个人掉了下去。
仓促间,他只能看到五条悟嘴巴动了几下,好像说了什么。
接着又是无尽的白色。
“砰!”
坂田银时狠狠摔在地面上,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,他痛得大脑懵了一下,缓了好一会才爬起身。
周围还是那无边无际的白色,眼睛看久了就跟要瞎了一样。但他却放下心来,回到这里,就意味着出口就在附近。
白色的墙壁像是发着光芒,晃得他视野都朦胧起来。他索性闭上眼睛,拿着刀往前走,很快,刀尖就触到了一面墙。
坂田银时收起刀,用手在墙面上摸索着往前走。
这好像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通道,坂田银时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只知道几乎要麻木的手掌,终于摸到了一条缝隙。
他长出一口气,睁开了眼睛。
这次的按钮很鸡贼,是一个圆形的白球,球中间的点数都是白色的。
坂田银时伸手按了上去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白色的墙面裂开了一条缝隙。
随后缝隙越来越大,露出门内的景象。一个明显年轻一些的五条悟站在门内,明明刚刚才跟另一个年轻版的五条悟告别。
但他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,这一个是他要找的。
他眉眼放松下来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你在这啊,找你好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