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咯滚咯。”五条悟笑着躲开,转身准备离开。他醉酒刚醒过来,走路倒是稳稳当当的。
坂田银时拉住他的胳膊:“我送你吧。”
五条悟摆摆手,拒绝道:“不用,天都要亮了。你送我我送你,今晚都别睡了呗。”
确实,以他的武力值,自己回去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。坂田银时已经在家门口了,实在没有特别的理由,非要把人送回去。
坂田银时松开手:“那好吧,你自己小心点,别捡地上东西吃。”
“嗯。”居然没有呛回来。
这一声让坂田银时确定他有问题,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:“你怎么了?”
五条悟没转过头来,还是背对着他,说:“我能有什么事啊。”
“你不对劲。”山不就我我去就山,坂田银时两步走到五条悟前面,凑近看他脸色,“你今晚明明一直在闹别扭,到底怎么了?”
五条悟也看着他,咧嘴一笑:“真没事,就是累了,想回去睡觉。”
隔着墨镜,坂田银时看不清他的眼神,分辨不出他是不是真累了:“要不去我那睡吧,就在楼上。”
五条悟嫌弃道:“不去,就你这巴掌大地方,还没我家卫生间大呢,都伸不开腿。”
“别闹脾气。”
“你什么档次啊,值得我跟你闹脾气。”
这话一出,坂田银时还没什么反应,五条悟自己就愣住了,嘴巴不自然地抿着,微微移开视线:“反正我要回去睡觉了。”
坂田银时叹了口气,不再劝了,只是说:“那你,明天还来吗?”
五条悟墨镜后的眼睛闪烁,点头:“来。”
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坂田银时让开了。
“嗯。”
歌舞伎町其实不大,五条悟走了一遍已经认识路了,抬脚往外面走。他知道坂田银时肯定还在原地看着他,但他没回头。
五条悟过去的二十八年里,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跟自己玩。身边没有旁人规劝引导,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长歪了,跟别人有什么区别。
但他很清楚,自己在别扭什么。
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坂田银时,有着天然的亲近。
昨天晚上,他在高台上看着擂台上的坂田银时,其实并没有多关注他跟对手的交锋,更多的注意力是在坂田银时这个人身上。
五条悟的眼睛,天生特殊,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他察觉到了在坂田银时身上,那隐藏起来的,特殊的孤独感。以及那隐约的,只有五条悟看到的。
坂田银时身上那,希望有人来杀掉自己的,绝望感。
所以就是那一瞬间,让五条悟以为,坂田银时跟自己是一样的。都明明还活着,却走在找死的路上。
他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上,另外一片,孤独的贝壳。搁浅在无人的沙滩上,随着海浪的冲刷,被沙子遮住又被风吹开。
始终没有人发现。
所以看到他的一瞬间,五条悟像是有了灵魂的共鸣一样,那是可以跟自己合并的另一片贝壳。
只有我发现的,我捡到的。
这种认知在他看完了坂田银时的资料后,更加深刻了。让他想要再一次见到坂田银时,他们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。
可是坂田银时带着五条悟到了他的领域,这个领域里好多人,好热闹。然后五条悟发现,不是自己一个人捡到了他。
很多人都捡到了他。
坂田银时不是他的贝壳,而是贝壳旁边,那一汪无边无际的海,里面容纳着无数的宝贝。
而躺在沙滩上,被海浪偶尔冲刷的贝壳。
是我啊。
歌舞伎町真的很小,五条悟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,他就已经走出了歌舞伎町的大门,他终于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了。
这个点,连歌舞伎町这种夜间活动的地方都变得安静了,偶尔才会有几个歪歪扭扭的行人。
还有,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坂田银时。
五条悟低头轻笑,仿佛是在嘲笑自己,真是越活越回去了,居然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,放弃了警惕,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思绪里,连一直跟着自己的大活人都没发现。
坂田银时发现他转过身,才大步走上前来。
很不合时宜的,也很没有边界感的,抬手摸了摸五条悟的头发,说:“别多想,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。”
这话有点突兀,一时间五条悟没反应过来,愣了一下才想到,几个小时之前,他也站在这里,说过一句:“今天也有一个问题。”
坂田银时当时打断了他,说:“待会再问吧。”
他这是特意跟过来,要听自己今天的问题吗?
五条悟觉得,自己跟这家伙的脑回路,其实并没有十分对得上,坂田银时考虑的东西,跟他是不一样的。
五条悟偏头躲开他的手,问:“那你又是为什么不能说呢?”
坂田银时把手收回来,落下的一瞬间,手指不自然地动了一下,他说:“还没到时候。”
“什么时候是到时候?”
“应该……很快了吧。”
五条悟泄气,不说就不说,谁稀罕知道了。
他转移话题:“其实我之前不是想问这个。”
坂田银时点头:“我知道。那你原本的问题是什么?”
五条悟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:“我本来想问,如果,我是说如果,炼狱关的事我帮你处理,你会不会高兴一点?”
“当然啊。”坂田银时笑着点头,“不用干活白拿佣金谁不高兴啊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他还没说完,就被坂田银时打断了:“但这事,你别插手了。”
五条悟终于冷下脸来,不再说话,转身就走。
坂田银时从背后攥住他的胳膊,靠近他,几乎是贴在他的背上:“别生气嘛,听我说完。我不是不想让你帮我,我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你说。”
五条悟知道他的意思,坂田银时之前说得没错。如果单单是因为钱,那群老家伙实在没有必要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,非要杀了坂田银时,还这么着急,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手。
坂田银时见他冷静下来,松开手,准备好好说道说道。却被五条悟反手抓住了手腕,轻轻笑了一下。
五条悟听着耳侧的轻笑声,有点不自然,手肘往后怼了他一下:“说啊。”
“哦。”坂田银时说道,“本来想吃东西的时候说的,结果你非要喝酒,没找着机会。”
“他们给过你关于我的资料对吧?”
五条悟点头:“嗯。”
“我觉得那里面应该写得不对,或者说写得不全。导致你对我产生了误解,以为我其实是非要不管不顾跟你们作对的。”
“不是吗?”
“当然不是,我只是接了个委托而已,没看到我还有一家子人要照顾呢嘛。”坂田银时被打岔,接了一嘴,又继续说,“但是他们没想到,你就算知道,也没按照他们的想法杀了我,甚至转头帮我。”
五条悟的关注点,总是跟他不一样,嘟囔了一句:“你倒是知道我会帮你,那你为什么又不让我帮你处理。”
“因为我觉得这里面有事儿,不单是炼狱关的问题,我有预感,应该也就这两天吧。”
“什么?”
坂田银时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,叹气道:“说不好。所以,其实我今天带你来,就是想跟你说。如果我真的死了,你帮我照顾好她们。”
五条悟反驳道:“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“我知道,我只是说万一。”
“没有这种万一。”
坂田银时无奈了:“抬这种杠我们还怎么聊啊。”
五条悟坚持自己的看法:“你接着说,我听听。”
“说完了啦。”坂田银时挣开五条悟的手,呼了一下他后脑勺,“我目前能说的就这些,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五条悟:“你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。”
“那你心情有好一点吗?”
“我本来就没有心情不好。”
“我发现你嘴是真硬啊。”坂田银时看他脸色确实缓和了一点,也没非要他承认生气了,说道,“那行,你回去吧。”
“哦。”五条悟又留下一句,“好好休息,睡醒再来找你。”
“好~恭候少爷大驾。”